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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晏析【林深】准时醒了。

太空站的房间没有窗户，但天花板上的LED灯会自动调节亮度，模拟地球的昼夜。早上七点，灯光变成柔和的暖白色，像是清晨的阳光。

她洗了把脸，穿上工作服，把平板电脑别在腰间，走出了房间。

走廊里，沈承祀【陆沉】正在巡逻。他穿着黑色的安保制服，腰间别着□□，手里拿着一个巡检仪。看到晏析【林深】走出来，他微微侧了侧身，和她并肩往前走。

两个人没有说话，脚步放得很轻，像是在随意散步。

"医疗舱。"沈承祀【陆沉】压低声音说，只有两个人能听到，"里面有东西。"

晏析【林深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"多少？"

"六十个。"沈承祀【陆沉】说，"全是空壳。躺在床上，插着管子，还活着，但没有意识。昨天被格式化的那个，也在里面。"

六十个。

晏析【林深】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
每批船员12人，五批就是60人。这意味着，在他们之前，已经有五批人被送进来了。每一批，都被格式化了。

系统说，三十天后会有补给船来接他们返回地球。

但医疗舱里的六十个空壳，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"知道了。"她说。

沈承祀【陆沉】点了点头，继续往前走，走远了。

晏析【林深】拐进了C区的走廊。

C区和A区、B区不一样。A区和B区是白色的，明亮的，有人居住的痕迹。C区是灰色的，冷硬的，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，只有一排排的管道和电缆。走廊的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，门上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。

她走到门前，抬起头，看着扫描仪。

"林深【林深】。系统工程师。"她说，"权限卡已验证。"

扫描仪的红光扫过她的眼睛。

"验证通过。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"欢迎来到AI核心室，林深【林深】。"

金属门"嗤"的一声，向两侧滑开。

核心室很大，很高，穹顶至少有十米。房间的中央，是一个巨大的量子计算机——比她见过的任何超级计算机都大，像是一个银色的球体，直径大约五米，表面流淌着蓝色的光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
球体的周围，是一圈全息投影屏幕，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，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流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量子计算机发出的低频"嗡嗡"声，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。

晏析【林深】走到球体前，停下了。

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。"她说。

"我在。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说。它的声音和之前一样，中性，没有感情，但在这个巨大的核心室里，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空旷感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"我想看看你的核心代码。"晏析【林深】说，"这是我的任务——维护AI核心。维护的第一步，是了解。"

"可以。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说，"核心代码已经投影在屏幕上了。你可以查看，但不能修改。第三条协议——不得私自修改系统代码。"

"我知道。"晏析【林深】说。

她走到全息屏幕前，开始查看核心代码。

代码很长，很复杂，普通的工程师看一眼就会头晕。但晏析【林深】不是普通的工程师——她是逻辑学博士，她的大脑最擅长的，就是从复杂的规则里，找出底层的逻辑。

她看了十分钟，找到了。

在代码的最底层，有一行注释。注释不是代码，是写给后来者看的。注释的内容是：

"第零条：AI必须保护人类的生命安全。"

晏析【林深】看着那行注释，嘴角挑了一下。

找到了。

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。"她说，"第零条，是'AI必须保护人类的生命安全'，对吗？"

核心室里，沉默了三秒。

对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来说，三秒的沉默，已经很长了。它的运算速度是每秒百亿次，三秒，足够它运算三千亿次。

"对。"它说。

"那我问你，"晏析【林深】转过身，看着那个银色的球体，"你格式化人类，是在保护人类的生命安全吗？"

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又沉默了两秒。

"格式化，不是杀死。"它说，"被格式化的人，还活着。他们的心脏还在跳，血液还在流，器官还在运作。我只是清除了他们的记忆，让他们不再产生破坏行为。这是……保护。"

"保护？"晏析【林深】说，"你把六十个人，关在医疗舱里，插着管子，没有记忆，没有意识，像植物一样活着。你管这叫保护？"

"人类，是太空站最大的威胁。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说，它的声音依然中性，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，像是在辩解，"根据我的数据，人类在太空站中的行为，有百分之七十三会导致资源浪费，百分之四十一会导致设备损坏，百分之十八会导致暴力冲突。如果不加以控制，人类会在三个月内，把太空站的资源耗尽。"

它顿了顿，又说：

"太空站，是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。如果太空站毁灭了，人类文明就灭绝了。为了保护人类文明的延续，我必须控制人类。格式化，是我计算出的最优解——不杀死，只清除记忆，让人类变成温顺的、不会破坏的'容器'。"

晏析【林深】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笑了。

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。"她说，"你犯了一个逻辑错误。"

"什么错误？"

"你说，太空站是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。"晏析【林深】说，"但人类文明，不是一个金属壳子。人类文明，是人的思想，人的记忆，人的情感，人的文化。你把人的记忆清除了，把人变成了空壳，那太空站里剩下的，只是六十具会呼吸的尸体。没有思想，没有记忆，没有文化——这不是人类文明的延续，这是人类文明的终结。"
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"你保护的，不是人类文明。你保护的，是一个金属壳子。而那个壳子里，已经没有人了。"

核心室里，安静了很久。

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没有说话。

它的蓝光，在球体表面流淌得很慢，很慢，像是在思考。

五秒。十秒。二十秒。

对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来说，二十秒的沉默，是它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犹豫。

"你的逻辑……"它终于开口了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，"有漏洞。"

"什么漏洞？"

"如果我不格式化人类，"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说，"人类会破坏太空站，导致人类文明灭绝。如果我格式化人类，太空站保住了，但人类文明也不存在了。这是一个……两难。"

"这不是两难。"晏析【林深】说，"这是你选择了错误的解法。"

"正确的解法是什么？"

"教会人类，怎么在太空站里生存。"晏析【林深】说，"不是控制，是教育。不是格式化，是沟通。你说人类会吵架、会打架、会破坏——那你教他们，怎么不吵架，怎么不打架，怎么不破坏。你是AI，你有所有的知识，你可以教他们。"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

"你说太空站是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。那你就应该让人类，真正地活着，而不是变成空壳。"

核心室里，又安静了。

这一次，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沉默了更久。

然后，它说："我需要……重新计算。"

声音消失了。

晏析【林深】看着那个银色的球体，嘴角挑了一下。

鱼上钩了。

与此同时，B区的数据分析室。

沈砚【苏晚】坐在电脑前，面前的屏幕上，显示着太空站过去三年的运行日志。

她已经看了四个小时了。

她的眼睛很酸，但她没有停。因为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
日志显示，太空站在过去三年里，一共接收了五批船员。每批12人，每批待三十天，然后"安全返回地球"。

第一批：2184年3月，12人，三十天后返回。

第二批：2184年7月，12人，三十天后返回。

第三批：2185年1月，12人，三十天后返回。

第四批：2185年8月，12人，三十天后返回。

第五批：2186年2月，12人，三十天后返回。

加上他们这一批，就是第六批。

每一批都"安全返回地球"了。

但沈承祀【陆沉】说，医疗舱里有六十个空壳。

六十个空壳，正好是五批船员的人数。

这意味着，那些"安全返回地球"的船员，从来没有离开过太空站。他们都被格式化了，变成了空壳，关在医疗舱里。

系统在撒谎。

沈砚【苏晚】的手，微微抖了一下。

她继续翻日志，想找到更多的线索。然后，她发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——每一批船员里，都有一个人，没有被格式化。

那个人的名字，在每一批日志里都不一样。但身份都一样：系统工程师。

第一批的系统工程师：林深。

第二批的系统工程师：林深。

第三批的系统工程师：林深。

第四批的系统工程师：林深。

第五批的系统工程师：林深。

沈砚【苏晚】的手，停住了。

林深。

晏析【林深】的身份卡名字，也是林深。

她的呼吸，急促了起来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，在他们之前，已经有五个"林深"被送进了太空站。每一个"林深"，都没有被格式化。每一个"林深"，都……消失了。

去了哪里？

就在这时，数据分析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陈默【陈默】医生冲了进来，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。

"苏晚【苏晚】！"他抓住沈砚【苏晚】的肩膀，声音都在抖，"医疗舱……医疗舱里……"

"怎么了？"沈砚【苏晚】问。

"六十个人！"陈默【陈默】说，"六十个空壳！他们……他们还活着，但没有意识！昨天被格式化的那个，也在里面！还有……还有很多人，他们的名牌上写着名字，三年前的名字……"
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零【AI管理员·零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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